回首頁 中心簡介 最新訊息 課程資訊 相關研究 出版著作 學習成果 相關連結 連絡我們
點擊檢閱或右鍵另存新檔

八十八年度 環保與經濟、人文、社會科學研討會

台灣原住民傳統宗教與生態環保── 以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為例
簡 鴻 模(輔仁大學宗教學系 專任講師)
目錄
壹、前言
貳、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
  一、泰雅族 二、賽德克亞支 三、德克塔亞群
參、Utux 與 Gaya
  一、Utux
  (一)亡靈 (二)祖靈 (三)惡靈 (四)Utux Tumuninun  (五)夢 (六)巫術
  二、Gaya
肆、傳統農事生活與 Gaya
  一、農事生活
  (一)播種祭與收穫祭 (二)夢占  (三)休耕、造林與燒墾
(四)除蟲巫術與求雨巫術
  二、狩獵生活
  (一)搗新米與飲食禁忌 (二)獵物共享 (三)占卜 (四)Rubuwi的傳承
伍、對本土環保問題的若干省思生態
  一、 對Utux的敬畏 二、 狩獵文化與生態保育 三、 永續生存與造林
陸、結論

論文摘要
生態環境的破壞,是台灣亟待面對與解決的問題。本文即是面對此時代困境,藉由對原住民傳統的理解,做為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一種啟發。

本文的研究以台灣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部落的生活經驗為範圍,以田野調查的方法,對南投縣仁愛鄉眉溪部落的老人進行訪談,透過老人記憶的回溯,了解部落傳統農獵生活與 Utux信仰的互動關係,做為解決台灣生態環保困境的一種可能。

德克塔亞人的傳統宗教以『Utux』信仰為主,部落傳統生活深受 Utux信仰的影響,而以Gaya的型態反應在傳統生活的各個領域,成為部落傳統生活的規範及禁忌。舉凡農事或狩獵,都在 Gaya的規範下運作,展現出 Utux、人、土地三者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尤其人對土地的開發或動物的捕獵,非以人意為依據,而是嚴格遵守 Utux所傳達的訊息,及祖先所傳承的規範 Gaya。這種將人與自然的互動整合到人與超自然、人與人的關係中,是其部落傳統農獵生活的最大特色。

這種天、地、人三者互動關係的整合,正是目前台灣社會所欠缺的,其中又以對 Utux的敬畏、狩獵文化與生態保育、永續生存與造林三者對本土生態環保問題的改善最具啟發性。

若能協助原住民的部落重建,讓原住民在尊嚴與公平的對待下,積極扮演山林的捍衛者的角色,將是台灣全民之福。

八十八年度 環保與經濟、人文、社會科學研討會

台灣原住民傳統宗教與生態環保──以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為例

簡 鴻 模(輔仁大學宗教學系 專任講師)

壹、前言

三百多年前的台灣,以自然之美享譽國際,被西方的航海人員驚嘆為「福爾摩莎」,那時台灣這塊土地上,住著一群群的原住民,自然景觀原始而富生命力。三百年後的台灣,以驚人的經濟成長及巨額的外匯存底聞名國際,被譽為「經濟奇蹟」,這時的台灣,住著二千萬的漢人,原住民淪為社會邊陲的弱勢民族。台灣由福爾摩莎蛻變成亞洲四小龍,是「唐山過台灣」的移民胼手胝足所開創的,這段拓荒史,常為漢人後代子孫所歌頌。

遺憾的是,這段移民墾荒的結果,台灣珍寶梅花鹿不見了,千百年才孕育完成的原始林倒下了,純澈的河水變色了,清新的空氣混濁了,海底的珊瑚鈣化了,平埔族消失了,許多世界瑰寶級的動植物絕跡了。生態學家陳玉峰以『綠色國難』形容近三百年來台灣這塊土地的遭遇,並將之歸究於三百年來五大政權的快速更替與漢民族掠奪性的開發所導致,建立健康的土地倫理是他對生態保育所提出的呼籲(陳玉峰著,《台灣綠色傳奇》,台北:張老師出版社,1991,頁49-67•)。他指出台灣原住民的傳統生活與土地所交纏出的經驗及智慧,是建立台灣本土文化不可或缺的一環(陳玉峰著,《土地的苦戀》,台北:晨星出版社,1994,頁197•)。

當代神話學大師坎伯(Joseph Campbell•1904~1987)在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電視台記者莫比爾專訪時,提及人的貪婪使人想要操控大自然,「 這種要控 制大自然的氣氛,將造成人類和自然的分離」,「今日我們必須學習和大自然的智慧協調,學習去覺察到不論動物、流水或海洋都是我們的兄弟」,「整個地球就是全人類要去珍惜的單一國家,所有人類都是一家」(參見Joseph Campbell/Bill Moyers著,朱侃如譯,《神話》,台北: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頁60•)。面對現代文明的生存困境,坎伯引述1854年美國西部印地安酋長西雅圖的演說詞,以原住民的古老智慧,做為現代人重整人與自然和諧關係的指引。

『在華盛頓的總統寫信給我,他表達要買我們土地的意願。
但是,你怎麼能夠買賣天空?買賣大地呢?
這種概念對我們而言是很陌生的。
我們並不擁有空氣的清新,也不擁有流水的亮麗。
因此,你怎麼能夠買他們呢?』(同上,頁61-64•關於印地安酋長西雅圖的演說,可參閱由孟祥森譯,雙月書屋出版的《西雅圖的天空》一書,該書對西雅圖的演說詞的不同版本有較詳細的說明。 )

「人類並不擁有大地,人類屬於大地。」這是印地安酋長西雅圖表達出的原住民生態觀。面對台灣自然生態環保的窘境,若要有效建構台灣本土生態觀,台灣原住民的傳統生活經驗與智慧的融入,將是攸關成敗的關鍵。本文即在此前提下,嘗試以單一部落為範圍,藉由部落長者的經驗分享與記憶的追溯,完整而深入地勾勒出原住民在其傳統的農獵生活中,如何透過祖靈、族人、土地三者之間的交融互動,為台灣守住了這片美好的山林。希望這樣的理解,有助於台灣這塊土地的族群融合,讓原住民能在其祖先的土地上,永續生存,讓台灣的自然生態,因此而重現曙光。

貳、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

本文討論的焦點集中在南投縣仁愛鄉的眉溪部落,是散居中央山脈濁水溪上游的泰雅族賽德克亞支德克塔亞群的部落,以此部落族人的經驗分享做為本文討論的範圍。

一、泰雅族(Taiyal)

泰雅族是一個族群的通稱,是日本人類學者對台灣原住民不同族群進行族群識別時所給予的命名,漸為後人所採用。如今,泰雅族意指原居住於南投埔里至花蓮秀姑巒溪沿線以北的中北部山區一帶的原住民。依學者的推算,這個族群居台時間很可能已超過六千年,是台灣原住民中分佈最廣、居台時間最久、人口數儘次於阿美族的種族。其共同的文化特徵為紋面(Pndasan)習俗、織布技藝(Tuminun)及Gaya (賽德克稱Gaya;泰雅爾稱Gaga)的社會規範,語言上字根之同源仍有跡可循,為方便識別,日據時代日本人類學者將具此文化共通性的族群統稱為泰雅族。

二、賽德克亞族(Seegeq)

泰雅族內部尚可區分為二個亞族,即泰雅爾亞族(Taiyal)及賽德克亞族(Seedeq) ,這二亞族之間,在文化、語言、起源傳說...等方面,很可能因分居年代久遠,已呈現明顯的差異,但若和其他族群相比,則這二亞族之間又呈現出極高的同質性。因此,截至目前為止,學界及政府單位現仍延用日據時代之分類 ,視其為同一個種族(衛惠林、余錦泉、林衡立編著,《台灣省通志卷八同冑志泰雅族篇》,台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1972,頁1。在學術研究上,泰雅族不同亞族,甚至不同語群之間,即存在著極大的差異,要以泰雅族全族為題做研究,其結果常易出現以偏蓋全之現像。依筆者之淺見,對泰雅族之研究,最好以相同之 Gaya為範圍,本文的研究即以此為範圍。 )。

Seedeq是賽德克亞族對人的稱呼,因此成為此亞族的名稱。傳說中賽德克亞族的祖先是由位於中央山脈中的一棵石樹所生,此石樹依文獻的記載,即是位於南投與花蓮邊界上的白石山(Bunuhun)。此山頂上有一半樹半石的巨岩(關於此巨岩的確實位置,一般文獻皆僅記載起源於白石山。但依台大登山社探勘的結果指出,「 白石山的山形並不突出,傳說中的巨石樹比較可能是在北邊知亞干山東伸支稜上的牡丹岩」,經筆者拿該書中所攝之牡丹岩照片給部落中知悉此樹石之外形的長者查証,証實傳說中的樹石即是牡丹岩。據老人的口述,牡丹岩有一隻手因受雷擊而掉落,變成只有一隻手了。參閱《白石傳說》,台大登山社出版,1997,頁9、31。)( 又稱牡丹岩),形狀像似一個人立於山頂,雙手垂下,賽德克語叫 Pusu Quhuni(Pusu Kuhuni,賽德克語,Pusu,源頭;Kuhuni,樹。),意為樹源頭,引伸為『起源』之意。賽德克人視此地為聖地,到附近打獵時不敢隨意直指,亦不能隨便大聲講話或開玩笑,否則會驟起濃霧,雷雨交加,而招致意外。

三、德克塔亞群(Tukutaya)

據部落老人的說法,Seedeq分三支,即 Tukutaya(德克塔亞)、Doda(道澤)、Tuluku(太魯閣、土魯古或德魯固),現主要居住在今南投仁愛與花蓮秀林、萬榮、卓溪等鄉。其中 Tukutaya群原居濁水溪上游的 Tuluwan(今春陽溫泉附近台地) ,後因人口過多而散居在今霧社山區一帶,清代文獻稱其為「致霧蕃」, 日據時日人改稱之為「霧社蕃」,其自稱為 Seedeq Bale,意為「真正的人」。由 Tuluwan分散時,其中有一支從 Tuluwan往東遷至花蓮木瓜溪一帶,被稱為 Pulibo,清代文獻以「木瓜蕃」稱之,此支現遷居至花蓮萬榮鄉上明利及壽豐鄉溪口等部落。

Tukutaya為賽德克語,原意指「住在山上再上去的那些人」,是 Doda人對此族群的稱呼。Tukutaya日據時有十二社,其中七社因參與 1930年的霧社事件,被日人強迫遷村至北港溪上游的川中島監管(清流部落);另三社於 1938年被日人以蓋萬大水庫為由迫遷至川中島旁之台地(今中原部落);餘下之 Tongang(東眼社)、Sipo(西寶社)二社則因交通及新建天主教堂之故,集體遷至山下的埔霧公路旁,成為現今之眉溪部落(清流及中原兩部落在行政區域上屬南投縣仁愛鄉互助村,1~15鄰為中原部落,16~22鄰為清流部落。眉溪部落則屬仁愛鄉南豐村,為一半原住民、一半漢人的部落,其中 Tukutaya人主要居住於眉溪、天主堂、南山溪三聚落。)。

參、Utux與Gaya

Tukutaya的傳統生活型態雖以農獵為主,但規範其農獵生活作息的,則是代代相傳的祖先遺訓「Gaya」, 而 Gaya之所以能發揮其規範功能,最終依據 則是其對Utux的特殊信仰。Utux、族人、土地三者之間的溝通互動,成為 Tukutaya部落傳統生活的核心。

一、Utux

到底 Utux所指為何?似乎沒有一個很簡單的概念可以說明。日據學者森丑之助早於1914年即提出泰雅族的 Utux既是「靈魂」,又是「神」,也是「妖怪」之看法,可見 Utux所涵蓋的範圍極多元。依筆者的田調所得,Tukutaya對亡靈、祖靈、惡靈、神等超自然的存在,都用 Utux一詞來指稱,只是一般最常見的說法是以「靈魂」稱之,即是指死去祖先的靈魂,謂之「祖靈」。

(一)亡靈

Tukutaya人相信人死後以 Utux的形態繼續存在。在未改信基督宗教之前,Tukutaya人非常懼怕死亡,也可說非常懼怕 Utux,這可由部落傳統的喪葬儀式看出。過去部落中若有人去逝,全部落的人必停止一切活動,足不出戶,連家中所養的狗也要綁住,只有喪家獨自處理屍體的埋葬,而且屍體要當天日落前下葬。去埋葬死者的人在埋葬完後其身上所穿的衣物及所攜帶之工具全部都要丟棄在 Punaadis(Punaadis,賽德克語,原為「託人帶回」之意。以前在舊部落時,族人會擇一偏僻隱密人跡罕至的山崖,專門用來丟棄埋葬時所使用的工具及所穿的衣物,以及亡者生前的衣物及私人物品,如背籃、鋤頭...等,這地方就叫 Punaadis。另一種用法是指若部落的人在家上吊自殺,則部落的人就不會再遷入此屋,因怕被傳染,所以讓此屋自然荒廢或由家人燒毀,此地亦稱 Punaadis,表示此屋已被自殺者帶走之意。)之地,然後到山溝小水池邊將身體清洗乾淨,換穿乾淨的衣服後才可回家,這是指在家人的陪伴下過逝者而言。若是意外死亡斷氣前無親人陪伴在旁或自殺死亡者,則被視為凶死,這種情況一般族人不會親自埋葬,而且連屍體都不敢碰,連出事地點都不敢靠近,若在家中或工寮自殺身亡,通常連房子都一起丟棄或燒毀,那塊土地也不會有人再去耕作,此為 Wada nag Putesan,即「讓他帶走之意」。

(二)祖靈

以前部落族人在埋葬死者時,家人會為死者準備一些死者生前常用的東西作為陪葬,如煙袋、番刀或手工織成的苧麻布匹...等,其中最特別的是會殺雞給死者帶便當用,或帶米,甚至帶糯米糕,帶便當或帶米是擔心路途遙遠,讓死者能在路上煮食用,糯米糕則是帶給先其而逝的小孩子吃的。Tukutaya人相信人死後生命仍然存在,因此,當族人臨終時家人常會告訴他,要他放心家裡的事,平安的去,他已過逝的親人會來帶他,有時家人會提醒他記得去找已過逝的父母或孩子。一直到接受基督信仰後的今天,在部落殯葬彌撒的禮儀中,仍可聽到老人在祈禱詞中呼喚已逝者的老人的名字,請他們來接亡者一起去要去的地方,這是 Tukutaya人的祖靈觀。

(三)惡靈

在 Tukutaya的語彙中,Utux這個字亦包含對惡靈的指稱。部落老人的說法認為,人生病是因 Utux附身引起,因此巫師治病時有時要用雞做 Tumahun(Tumahun,賽德克語,有饋謝、賠補、祈禳之意;現今部落族人即以此來翻譯天主教的彌撒聖祭,既有感恩、亦有補贖、兼具獻祭之意。),即是用雞賠補,將雞丟至野外給 Utux吃,以誘使 Utux離開病人的身體,病人才能痊癒。在驅趕小米蟲的巫術中,對小米蟲的驅離亦使用 Tumahun這個語詞,用法相當特別,依照部落老人的懂法,那些蟲一定就是 Utux,不然經過了驅蟲巫術後,這些蟲怎麼說不見就全部都不見了,很奇怪,老人半帶疑惑的語氣,肯定那一定就是 Utux。

(四)Utux Tumuninun

Utux 除了可視之為靈魂或鬼魂外,尚有一極具泰雅特色的稱謂叫 Utux Tumuninun,部落老人將之解釋為「織造人的 Utux」。在賽德克語中,Tuminun是「織」的意思,而織布是泰雅族最重要的傳統技藝,是每個泰雅婦女必學的生活技能,因此,Utux Tumuninun這個說法很可能是泰雅族人在其生活氛圍中,所使用來指稱一個比 Utux更高的 Utux,是祂創造了人,只是祂造人的方法被懂成是用織的,不同於舊約創世紀中上帝用泥土造人的描述。若人是祂所織造成的,那人的祖先 Utux也來自於祂,果真如此,則森丑之助所說 Utux是「 神」的論點,當可理解。

事實上,眉溪部落皈依基督信仰後,即以相稱於此概念的『Utux Balo』(Utux Balo,賽德克語,Balo,「上面」之意,引伸為天上的 Utux,意指「天主」,又稱「Tama Balo」。「Tama」,父親之意,Tama Balo意指「在天上的父親」,即「天父」之意。)來翻譯聖經中的上帝。部落老人常想,是誰在養這些 Utux?應該就是 Utux Tumuninun,因為是祂織造了人。在訪談中,部落長者常藉舊約聖經中上帝創造亞當夏娃的故事來解釋 Utux Tumuninun,做為在泰雅文化中對基督信仰上帝觀的理解。只是在部落傳統的生活中,Utux Tumuninun不常被提及,一般使用的還是 Utux的概念。

(五)夢

除了喪葬禁忌外,Tukutaya人的日常生活和 Utux關係非常密切,而且互動頻繁,這種人與超自然力量互動的最佳展現即是『夢』(Sepi)。 夢在部落的傳統生活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舉凡開墾新地時要去等夢(Tumala Sepi),打獵前要看夢(Mida Sepi),巫師決定治病與否也和夢境有關(Sumiling Ludan )...,在夢中常見逝去的老人在夢中出現,有時也可能看到不認識的人,但在老人的觀念裡,仍覺得所見之人仍是更早過逝的老人,所以自己才不認識。Tukutaya人十分肯定 Utux的存在,有些老人甚至說,Utux也有生命,也在生活,要不然為什麼常在夢中看到他們呢?為 Tukutaya人而言,夢是神秘的,夢中的意境已成為 Utux與族人溝通傳遞訊息(Meyah Pugela)(Meyah Pugela,賽德克語,意為「來讓我們知道」,即在老人的觀念裡,夢中所見是 Utux來讓我們知道將要發生的事。)的最重要橋樑 。

(六)巫術

Tukutaya人與 Utux關係,尚可由部落多元化的巫術傳承窺知。在部落的傳統生活中,攸關農作物產收的活動,都有相關的巫術配合,而且主持這些儀式的巫師幾乎都是家族性的,有嚴格的禁忌約束,如求雨巫術(Lumawa Kuyuh)、小米播種巫術(Sumulatut)、小米收穫巫術(Mehu)等皆與該巫師家族的祖先傳承有關,甚至連治病巫術(Smapoh)也需求助於 Utux,獵人放陷阱時講的話也和 Utux有關,這些巫術的咒語有一共同點,那就是 Mulawa Ludan,意即『對祖靈的呼求』,由此可見 Utux與傳統農獵生活密不可分。

二、Gaya

Utux可說是泰雅族人對超自然力量的一種經驗性感受的表達,這種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攸關個人、家庭、部落的禍福吉凶,因此,Tukutaya人在長久的生活經驗累積下,傳承發展出一套生命智慧,做為後人日常生活趨吉避凶的指引,這就是泰雅族的『Gaya』。Gaya可視為泰雅族人對 Utux信仰的具體展現,但因著泰雅族人對 Utux的多重性理解,使得 Gaya在泰雅族的不同生活經驗中呈現出不同的面向,其錯綜複雜的情況,使 Gaya成為泰雅文化中最獨特的共通與件,卻也因之而使 Gaya成為泰雅族中彼此有別、甚至互相敵對的最重要界別。

過去人類學家習慣以社會組織的角度探討 Gaya,衛惠林在《台灣省通志》一書中即是以「同祖世系,同出自一祖居地,或共同生活於相毗鄰之住區者,無論其在一社以內或跨及兩社以上之社地,共同舉行祭祀,保守其傳統習慣,...屬最大之血親團」(衛惠林、余錦泉、林衡立編著,《台灣省通志卷八同冑志泰雅族篇》,台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編印,1972,頁10。)來定位,傾向以「集團」的社會組織概念來理解 Gaya;余光弘則認為「 Gaya真的內涵除了一般的風俗之外,尚包括法律、道德、禁忌、儀式、禮俗、規範等,...於是形成一個共作、共祭、共守禁忌、共負罪責的群體」(余光弘,〈東賽德克人的社會組織〉,中研院民族所,1981。),余氏雖顧及 Gaya性質的多元,仍是以「集團」或「群體」概念做總結;賽德克裔學者廖守臣則認為「Gaya一詞,為『風俗習慣』或『 習俗』的意思,一個泰雅族人一生中需依照傳統習俗所支配的生活規範、價值判斷等,以維繫該族群人的生存,並予以傳承或維護」(廖守臣著,《泰雅族的社會組織》,花蓮:私立慈濟醫學暨人文社會學院,1998,頁50。),似乎較著重在 Gaya做為部落生活規範的功能;賽德克部落文化工作者沈明仁則將 Gaya視為是「此一族群生活與生命中的信仰基礎」(沈明仁,《崇信祖靈的民族賽德克人》,台北:海翁出版社,1998,頁19~22。),將Gaya視為族群的信仰內涵...。似乎由不同角度切入,對 Gaya會有重點不同的理解,足見 Gaya的複雜性與多樣性。

對於 Gaya的敘述,筆者認為日據時曾到霧社進行田野調查的小泉鐵的觀察,較為深刻。他認為「Gaya是他們生活中本質性的產物,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呈現出來。」(小泉鐵,〈霧社蕃ズ於んペろソ研究〉,《台o警察協捔艭x》,第133期,頁106。)。

依筆者田調所得的觀察與歸納,Gaya 的呈現,可以 Utux、族人、土地三方面來統合,簡單來說,Tukutaya 人的Gaya是其祖先藉由自己與Utux、與人 、與大自然間交纏互動的生活經驗,經長久之累積建構傳承而來的一套規則,以之做為族人與Utux、與他人、與自然界溝通互動的規範和禁忌。以此觀之,較能明白為何 Gaya 幾乎含蓋了部落傳統生活的一切領域,也才能本質性地看出Gaya對自然生態環保的時代意義。

肆、傳統農獵生活與Gaya

由於 Tukutaya人過去並無文字的使用,其文化傳承皆由口傳及生活經驗學習而來。在部落過去傳統的生活型態中,並無直接針對現代生態環保觀點所製定的 Gaya,因此,要了解部落傳統的生態環保觀,必需藉由對部落傳統農事與狩獵生活的觀察,來加以統合。

一、農事生活

Tukutaya的傳統生活以農事為主,狩獵為輔。農事以粟作(小米)為主,黍及旱稻為副,兼種甘薯、芋頭和豆類等農作物。由於耕作全靠人力,又居山區,因此土地的開發以山田燒墾輪耕的方式進行,整個農事之墾植,一方面配合自然的時序運作,另方面則依相關的 Gaya進行。

(一)Sumulatut(播種祭)與Mehu(收穫祭)

小米是過去部落的主食,小米的收成,關係著一年的食糧供應,因此之故,部落傳統農耕生活作息對於小米的播種與收割,最為慎重。

為保障小米生長的順利,在小米的播種前,舉行全部落一年一度的祈福儀式── Sumulatut(播種祭),藉此祈福儀式,祈求一年的豐收與平安。祈福儀式於凌晨天未亮時舉行,由部落中之最年長者在部落外擇一空地放置一個 Qapi(Qapi,賽德克語,指以石板製作捕鼠用的陷阱。係擇一約二個巴掌大的石板,一邊以竹或樹枝做成之木棒支撐,置於野外或房舍旁,若老鼠不小心誤撞木棒,棒脫石垮,老鼠即被石板壓住,動彈不得。),然後挨家挨戶扶老攜幼的帶全家大小依續到 Qapi 前,一個個依序輪流手拿一根棒子來回搓動,一面搓動手中之棒子,一面發出「Cu!Cu!Cu!」之聲音,並由家中之長者祈福祝禱一年小米的豐收。儀式簡單而隆重,並有一些禁忌要遵守。儀式過後,由 Sumulatut的巫師先播種後,族人才可以開始小米的播種。

七月是小米收成的季節,小米收穫前,要舉行 Mehu(收穫祭),即是由負責小米收穫的巫師擇日到長得較好的小米田選一小塊舉行小米收穫巫術,儀式於夜間採秘密的方式進行,什麼時候去由巫師藉由夢占決定,旁人不得而知。巫術進行時,巫師會砍斷往小米田路旁的樹枝橫擋,族人見狀即知儀式已開始舉行,會通告族人避開此地,謹守禁忌,直到儀式結束後,族人才可開始收割。

負責 Sumulatut和 Mehu的巫師家族,在部落中享有極崇高之地位,族人不能對其家族不敬,也不能和他們爭吵,否則來年的粟作會沒有收成。

(二)夢占

部落傳統的農事生活雖以燒墾方式進行,但對土地的開發,並非任憑己意進行,想開墾就可放火燒山,據地為己有,而是要透過與 Utux 溝通的方式進行,以夢占判吉凶來決定。據部落長者所述,要開發新土地時,當天下午要先到欲開墾的地上除草,除一小片空地即可,然後用樹枝做成類似鋤頭的樣子,插在砍過草的地方,表示 Pusu Mutatug,意即告知祖靈我要在這兒開墾,然後做一個小工寮,當晚就在那兒睡覺等夢,亦即 Sumipag Tutaqun。若是夢很好,就會準備開墾這塊地;若是夢不好,可能會隔幾天再來,甚至只好放棄。因為夢若不好,表示你再怎麼做也不會做的很好,不會有收穫,所以當時會放棄。

夢境吉凶的判定因人而異,等夢的人或家中老人會知道夢的意思。據部落老人的講法,如果夢到已過逝的老人在除草,或開墾出一大片土地,這是很好的夢;若是夢到大海或大湖等,是不好的,表示你種的東西被大水淹沒了,會沒有收成。有老人提起他曾夢過看到一大片的米糠,裡面沒有果實,只有空殼 ,表示不會有收成,最後他放棄開墾那塊土地。人對大自然的開發不能一意孤行,對 Utux、對大自然也必需存在敬畏的心,這是夢占所傳達出的訊息。

(三)休耕、造林與燒墾

Tukutaya人對土地的利用,依自然的循環再生方式進行。一塊土地種 4~5年後,即進行休耕,改開闢原休耕中之土地,進行除草燒墾。每一戶平均約有三、四塊地在種植糧食,六塊地在休耕。休耕中的土地並不是棄置不顧,任其雜草叢生,而是有計劃的進行造林復育工作。要造林之前,地主會事先採Subeyuh的樹種打碎曬乾,乾了後再把它種到山溝邊較陰涼水份充足的地點,進行育苗之工作,待樹苗長約40~50公分時,再移植種到休耕的土地上。部落過去造林所種的樹名為 Subeyuh,據部落長者所言,這種名為 Subeyuh的樹具有堆肥之效果,對小米的生長非常好。Tukutaya人休耕造林所種的樹,經筆者查証發現,原來 Subeyuh即是台灣赤楊樹,這是一種具有固定氮素能使土地肥沃的樹種(心岱著,《發現綠光》,台北:時報文化出版,1997,頁178。),是經植物學家証實既能快速生長,又能使土地肥力得到改良的樹種。原住民的古老智慧深具環保功能,這是具體的實例。

Tukutaya人對山田的燒墾,相當具有環保概念。以赤楊樹造林,休耕 6~10年後,土地已得到適當復原而恢復地力,燒墾時砍伐下的木頭帶回家或堆在工寮當柴火燒飯或烤火用,赤楊樹長得快又易劈,好處非常多。至於落葉與細枝則在除完草後連草一起焚燒當肥料,剩餘樹頭和枯枝則堆砌成列保存好,待家中或工寮煮飯燒水的木材用完,再來取用,另一方面亦可當擋土牆,防止山坡土石的流失,一方面做為除草後雜草的堆疊處,開墾出的土地成列種植小米( 黍或旱稻),小米與小米之間種甘薯,枯枝堆旁邊種植芋頭,芋頭旁邊種植豆類,正可利用枯木堆攀爬生長,在山溝則種植青菜或培育造林之樹苗,充份利用土地,一舉數得。小米收成後連根拔起處改種甘薯,使小米田搖身一變成為甘薯田,這種順著各種農作物特性充份循環利用的開墾方式,配合休耕造林,看出對土地充份運用、永續經營的智慧。

(四)除蟲巫術與求雨巫術

農作是靠天吃飯的工作,一旦遇上蟲害或乾旱等天災,對農作的收成是一大威脅,間接影響到部落的生存。因此,在古老的時代,Tukutaya人有一套和 Utux相依存的巫術,藉由 Utux的力量來排除外在環境的危害。

小米快成熟時,最怕蟲害,綠色的小米蟲長得小小的、瘦瘦的,一旦粟田長蟲一天沒去看,牠們就會吃掉很多小米,或將小米穗破壞而灑落滿地。過去驅除蟲害的方式是到田裡 Tumahun,做法是先煮熟小米飯少許,煮稍爛些,然後採拾一芋頭葉,將煮熟的小米鋪放在芋頭葉上,放好後有咒語要講,講完後就去抓 5~6隻蟲,請牠們吃煮熟的小米。如果小蟲會吃你請牠吃的小米,表示牠接受你的 Tumahun,就不會再破壞或吃你田裡的小米了,第二天小蟲就全部消失了。如果小蟲不吃,表示生氣,就會繼續破壞粟田,這時必需隔天再做一次 Tumahun,若還是不行,必需改請別家的老人來幫忙,直到將蟲驅走為止。

若久旱不雨,農作物奄奄一息。此時部落中會有人收集象徵物及一隻小雞去請求雨巫師求雨。求雨巫術是於白天在河邊進行,僅巫師和少數同行的助手前往,巫師到河邊一方面舉行儀式,一方面呼喚求雨家族的祖靈,以虔敬之心請求祖靈幫助。依部落老人的說法,每次去求雨,都會颳大風,下大雨,很快就會把地上淋濕。另遇雨下不停,侵害農作物,則族人會請求止雨巫師的奧援,將雨止住,避免大雨對部落族人生命財產的威脅。

二、狩獵生活

Tukutaya是擅獵的族群。由於獵物的多寡攸關族人肉類的攝取,並影響男人在部落中的社經地位,因此每個 Tukutaya的男孩於十三、四歲即開始跟隨父親到獵場狩獵,一來學習打獵的相關 Gaya與技巧,二來認識獵物的運動與採食習性,以便將來成為一名擅獵的獵人。

Tukutaya最常見的狩獵方式是陷獵(Tumutenga),通常是 1~2人趁農忙完之空檔時間上山放陷阱,約 2~3天後即回,隔幾天再去看結果。另一種方式是圍獵(Puhuring),即是帶著獵狗到獵區追蹤獵物,進行圍捕獵殺,因圍獵所需的人力多(至少 6~8人),所需時間較長,加上山區氣候的限制,如冬季下雪過冷,夏季雨量大過河不易,皆不適合圍獵,因此一年頂多去一、二次,不會常去,一般都是利用四月播種除草完後的農忙空檔去圍獵,因四月是鹿茸長成的季節,具有較高之經濟誘因,最適合圍獵,一去就是七天。

事實上,狩獵是危險性極高的活動,且獵物的捕獲與否存在著極大的不確定性,因此,為確保獵人的安全與獵物的捕獲,獵人除了熟悉動物的習性及配合山區野果的成熟季節進行狩獵外,Tukutaya人更發展出一套極為嚴謹的狩獵文化,為族人所嚴格遵守。

(一)舂搗新米與飲食禁忌

Tukutaya人狩獵常於農閒時進行,當獵人決定上山狩獵時,獵人及其家人即開始嚴格遵守狩獵的 Gaya。其中第一個 Gaya是「舂搗新米」(Tumekan),是從穀倉中拿取尚未去殼的小米舂搗去殼,以備隔天一早出發時攜帶。伴隨此搗米 Gaya是家人的和諧,此和諧關係具體反應在言語的禁忌上。當家中有人準備去打獵時,家人都會遵守此項禁忌,不會發生爭吵,因為若發生爭吵,輕者隔天獵人必需重搗新米才能出發,重者只好放棄此行。依老人的講法,若打獵前家人發生爭吵,獵人會分心,擔心家人會不會因爭吵而發生事情,且會觸犯 Utux,Utux會生氣,不但不給獵物,還會為獵人帶來意外之災。

舂搗新米的Gaya表達出狩獵的神聖性,狩獵其間獵人及其家人有特別的飲食 Gaya要遵守,即「不吃橘子,不碰橘子」、「不吃蔥、不摸蔥」,「不吃蒜、不摸蒜」,一直到獵人平安回來後的第二天才可食用。這項飲食 Gaya,部落老人認為是因這三種食物味道重,陷獵時陷阱會留下味道,獵物會聞到而走避之故。照理說依此實用上之考量,只要獵人禁食即可,實在沒有必要連同家人也要一起遵守,因此,筆者認為獵戶禁食的 Gaya,似乎已由實用性的考量,延伸發展成為凸顯狩獵時刻的神聖性的一種象徵。

(二)獵物共享

除了出發前家人關係的和諧外,整個狩獵過程中,人際的和諧亦是必需謹守的禁忌。狩獵是神聖的,也是辛苦的,因此,獵人不會隨便開玩笑,也不會彼此爭吵,這種人際的和諧在獵物的分配上具體展現。以團獵為例,狩獵結束的前一晚,大家會將獵物處理後,用火烘乾,隔天一早,將不同的獵肉分別區分,除獵物的頭由獵獲者取得外,其它部份則平均分給所有成員。一般分獵物的工作都由同行中最年長者或最具公信力者負責,每一種獵物的每一部位都平均分配,非常公平。

獵人背獵肉返家後,所獲之獵物並不屬其個人所有。據部落老人所言,獵人背獵物回家後,背籃不能馬上打開,必需邀請鄰居和親戚一起分享,即等鄰居和親戚到齊後,才由家中之年長者於眾人面前打開背籃,將獵物攤出,平均分給在場每一戶,分配獵肉的長者會多分給獵戶少許,以慰勞他的辛苦。而分得獵物的每一戶,回到家煮食時,亦依此方式將肉平均分配給家中的每一個成員,任何人不得搶食多吃或偷吃別人分得的山肉。

這種徹底共享獵物的狩獵文化,是 Tukutaya傳統文化的一大特色,它強化的 Gaya的規範功能,促進人際的和諧,維持著族人肉類攝取的經常性,更平衡了部落族人對獵物的獵捕。

(三)占卜

Tukutaya人墾伐新地要占卜,狩獵也不例外。傳統狩獵的占卜分火占、夢占及鳥占。火占即是出獵前一晚,獵人會擇一火炭埋於家中之炭火灰燼堆中,隔天一早視火苗的存滅與否判吉凶,做為出獵與否的判準依據。火苗尚存則是吉兆,可出獵。

夢占則是以出獵前一晚的夢境做為出獵吉凶的判準,若作惡夢(Stutema)則為凶兆,如夢到自己被狗咬、被蛇咬,或被刺到,表示這是會生病的夢,做這種夢就不會去打獵;若夢很好,就可行。

夢占除視為出獵吉凶的判準外,放完陷阱後獵人也以在家等夢來做為何時上山看陷阱的依據,「 若夢到紅牛或抓很多魚則表示有獵物。若夢到水牛表示捕獲大型的獵物,如山豬,若夢到紅牛表示獵獲中型獵物,如山羊、山羌,每個獵人的夢境不一樣。夢中沒有對話,就是會看到這些東西,夢境是 Utux來提示的,夢中的景像很準,Utux不會騙我」,部落老獵人如是說。

鳥占是狩獵前占卜的最後階段、也是最重要的判斷依據。鳥占是以一種名為 Sising的鳥的方位與反應來判吉凶。由家中出發前往獵場路上,若遇 Sising在右手邊唱歌啼叫,是吉兆;若是 Sising在左邊啼唱,則是凶兆,只好折返。若 Sising先在右邊啼唱,之後又遇在左邊啼唱的 Sising,仍可行。若 Sising由路前橫越飛過,表示最不吉,個人去打獵遇此馬上折返。若是團獵遇此,獵人會將隨身的背籃掛在 Sising飛越處的樹上,先暫行折返,第二天再來看 Sising的情況,以決定去或不去?

狩獵占卜的多重性,大大降低了個人隨己意出獵的可能,亦凸顯出 Tukutaya對狩獵比農事更具危險與不確定性的理解,否則得不到 Utux的助佑,又需擔負徒勞無獲與橫生意外的凶險,代價太大,族人不會任意觸犯此 Gaya。

(四)Rubuwi的傳承

在 Tukutaya的狩獵文化中,有一關係著獵人捕獲獵物的多與寡的 Gaya, 那就是 Rubuwi。Rubuwi是用獸皮縫製而成的方型小袋子,裡面裝著獵人由捕獲之獵物(特別是山豬) 身上所取下之小塊毛皮,即取眉毛一小塊、眼角一小塊 、鼻角一小塊,耳朵一小塊,尾巴末端捆綁而成,小小的,放在 Rubuwi裡面,每獵獲一隻即做一個,Rubuwi裡裝的山豬尾巴的多寡,成了獵人能力與地位的象徵。據老人的說法,這個 Gaya的意思是『Mapa milig se mutugiya mangan mosa lumiqu mesa』, 意即「背了這個羊袋子去打獵,你會像轉圈子一樣的忙著去取你的獵物」,表示獵物非常多的意思。

在 Rubuwi的傳承中,除了具體可見的獸皮袋子外,同時有一句咒語伴隨,通常咒語是不外傳,只傳給自己近親中最擅獵者。咒語於放置第一個陷阱時手拿陷具唸出,之後就不必重覆。咒語的內容主要是以隱喻的方式表達出對獵到滿滿的獵物的期盼,並告知自己所帶的 Rubuwi 是由某位老人所傳,即「呼喚祖靈」之意。依過去老人的懂法,帶這個 Rubuwi去打獵,會拿到很多的獵物,特別是會獵到山豬,因為所呼喚的 Ludan(Ludan,老人之意,此處意指祖靈,即咒語中所呼求的老人。)會來幫你看陷阱,會給你獵物的;沒有 Rubuwi的人,就比較不會拿到,或少拿一些。

除了Rubuwi的傳承外,尚有一嚴格的 Gaya規範著獵人的行為,那就是不是自己放的陷阱捕獲的獵物不能拿,隨便拿的話以後再去打獵就會被山豬咬,或被熊抓。如果看到了,則將獵物掛在稍高之樹上(亦可不掛),回去時會去通知放那個陷阱的人去拿,那人拿回來後會於分肉時多加一份給告訴他的人,做為 Tumahun,以感謝他的告知,這是 Tukutaya人的 Gaya。

伍、對本土生態環保問題的若干省思

在部落傳統的農獵生活中,可窺見 Tukutaya人將人與大自然的互動過程,整合到人與Utux的關係之中,而以 Gaya的方式具體呈現此三者的相互依存,這是 Tukutaya傳統宗教的特色。這種相互依存的互動關係,在自然生態遭恣意破壞的今天,具有指引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時代意義。

當上一世紀印地安酋長西雅圖的演說詞成為今日生態環保思想的經典作之時,我們是否也該回頭面對台灣本土原住民的智慧傳承,而有所省思。

一、Utux的敬畏

在過去悠久的歷史歲月中,Tukutaya人無論是對土地的開墾,對動物的捕獵,對獵物的分享,或對人與人的互動往來,都存在著一份對 Utux的敬畏。這種敬畏,深深表達出在人與土地的互動關係中,人非大地的主人,人只是生活於其中,人的禍福吉凶,取決於人與 Utux的契合,不是人單憑己意所能決定的。人對土地的開發,人對獵物的捕殺,都必需遵守 Gaya的規範,敏察於 Utux的訊息,嚴守分際,知所進退。泰雅族人這種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態度正是現代人所欠缺的。

面對今日生態污染問題的嚴重,政府單位傾向以科技解決生態問題,缺水蓋水庫,缺電蓋核電廠,缺生態保育則劃定國家公園,人定勝天的心態展露無遺,以經濟利益做為衡量之最終標準,無視社會成本的考量與人文關懷,更缺乏對上天、對大自然的敬畏,使生態環保政策的制定執行,動則得咎,難以落實。

如何喚回人對 Utux的敬畏,將是攸關生態保育成敗的關鍵。重新肯定天、地、人關係的整體性,將人與自然的互動過程納入天、地、人關係的整體中考量,從技術面治其本,從文化面治其根,才是根本改善之道。

二、狩獵文化與生態保育

自然生態保育意識抬頭後,為保護野生動植物的生存,及自然資源的維護,政府採立法措施,甚至將原住民傳統獵區劃入國家公園予以管制,以法令明文禁止部落原住民的狩獵文化,並以嚴格取締做為對自然生態捍衛的一種宣示,將原住民視為殺害野生動物的元兇,似乎原住民傳統的狩獵文化搖身一變反成了破壞台灣自然生態的主嫌。

真正威脅野生動植物生存的,並不是原住民傳統的狩獵文化,而是動植物棲息地的遭受破壞。當原始林倒下時,許多動物賴以生存的果實隨之消失,而大自然食物鏈中相關生物的生存立即遭受威脅,這種對自然共生系統的破壞,才是自然生態保育的元兇,而原住民傳統的農獵生活則是自然生態的平衡者。可惜的是部落傳統獵區的土地光復後悉數納歸林務局或國有財產局所有,或轉租給財團、公營機構、軍方等,近來甚至連部落也被劃入國家公園範圍內,公權力的霸權、腐化,原住民使用土地的大量流失,使台灣的自然生態遭遇空前的浩劫,欲將此因歸罪於原住民的狩獵文化,是嫁禍於人的欲加之罪。

野生動物被獵殺的另一幫兇是漢文化的食補觀念及珍貴藥材的採集。原住民傳統的狩獵文化,視野生動物的攝取為食物取得的方式,是生存所必需,是屬於大自然食物鏈共生系統的一環。而漢文化的食補觀念及珍貴藥材的採集,則不屬於此自然生態共生系統結構中,是屬於非自然性的侵入。Tukutaya傳統的狩獵文化主要是為肉類的攝取,沒有經濟的誘因,直到和漢人接觸後,才使傳統的狩獵多出一份經濟價值,如注意到鹿茸、鹿皮、鹿鞭可和漢人交易,獵人獵獲時會順道採集販賣給漢人,鹿肉仍是平分帶回食用,並不因此經濟誘因而改變其狩獵文化,轉而出現純為採集鹿茸、鹿皮、鹿鞭的經濟性狩獵,過去如此,現在依然。

在 Tukutaya的傳統狩獵文化中,除了具有 Utux、獵人、自然間的互動依 存關係外,徹底共享的獵物分配方法,更展現出 Tukutaya人高度的公平、共享的大我精神,這種獵物的分配,不僅有效的供應了部落族人對於肉類的攝取,也間接舒緩了族人個別狩獵的需求。這套獵物共享的原則為自詡文明與進步的現代人而言,雖難以理解,卻值得現代人深思。

三、永續生存與造林

Tukutaya人在其傳統的農獵生活中,藉由先人經驗的累積,發展出一套永 續生存的循環法則,看似粗劣,卻充滿智慧。

在農事上,各種農作物的播種、除草、收割,在時間上配合自然時序更替 ,在空間上順著地形地貌而耕,小米、黍、旱稻分別種在不同時間燒墾出的土地上,而甘薯、芋頭、豆類則分種其間,山溝陰涼處則種青菜或育苗,以多元化的穿插間種,將開墾出的土地做最充份的利用。

當山田的土力漸失時,並非任其自然棄置,而是有計劃的進行造林的復育工作。Tukutaya人選擇以台灣赤楊樹做為造林樹種,是具多重功能性的考量,一來台灣赤楊樹是原生樹種,樹苗取得容易;二來以台灣赤楊樹造林的土地燒墾後對小米的種植非常好,地力肥沃;三來考量此樹長的快,可防止土石的流失;四來看中赤楊樹砍下之木頭易劈耐燒,是家中柴火的主要來源;這種積極且多功能的造林效益,是部落傳統自發造林的主要誘因。今日為護守台灣的自然生態,最重要的地區在於中央山脈及其兩側山區的森林保育,要如何才能讓造林政策落實,相信對原住民傳統自發造林的文化因素的理解,將是造林能否成功的關鍵。

Tukutaya人的燒墾耕作與造林復育的方式,看似原始,卻是其先人經驗及傳承的累積。順著土地循環再生的自然機制耕作,地盡其利,物盡其用,既能滿足人的生活所需,亦有助於土地的永續生存,這種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智慧,值得效法學習。

陸、結論

台灣原住民是大地的兒女,是山林之子,其歷史記憶與文化傳承和這塊土地緊密相連,唇齒相依,自然生態的被破壞,意味著這一代的原住民已無力捍衛家園。眼見自己祖先傳承的土地一片片失去,看著先人的生命智慧一點一滴的被後人所遺忘,那種愧對祖靈的心情,刻劃在部落老人落寞與孤寂的臉龐。

由於時空的轉移, Tukutaya人傳統的 Utux信仰已被基督信仰中的上帝觀所取代,而在 Utux信仰上所建構、整合呈現並規範著 Utux、族人、自然三者間之互動關係的 Gaya,則為新舊約中規範著人與上帝、人與人間之互動關係的倫理戒律所替代。這種替代,雖然延續了 Gaya的倫理規範之功能,卻無形中排除了規範著人與自然互動依存的 Gaya,使 Gaya喪失了其對部落生活的影響力,Gaya的瓦解,是 Tukutaya文化傳承的最大危機,也連帶使得 Tukutaya人與自然互動依存的關係不再。

『部落重建』是台灣原住民面對族群生命存續危機的一種選擇,警覺到部落才是原住民的根,只有根留部落,尋根、傳承與創新,原住民的明天才有希望。部落原住民有明天,台灣本土的自然生態保育就有希望。

friend: Discount MBT Masai Shoes MBT Shoes Outlet Discount MBT Shoes Clearance MBT Shoes US Clearance mbt shoes outlet Fashion MBT Anti Shoes